原创:七剑的忧伤
前言:
“刘郁芳拉着凌未风的手问:‘你可是当年钱塘江边的少年?你告诉我,你告诉我....’ 牢房里灯光很暗,凌未风的表情看不见。而她每一次追问,声声都有泪珠滚落下美丽的脸庞。”
      “凌未风扭过头去,又习惯性的将手指绞在一起..这时,牢房外传来人声,有人进来了,他们的谈话不得不停止。”……“凌未风拆开信....半响后,他悠悠地说了一声:‘郁芳和我的心意是一样的,有些事情,我们已经回不去了。她比我说得好‘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”。
    …….
1989年的仲夏夜,我趴在重庆农村郊区的稻草堆上,第一次听说《七剑下天山》。
      


七剑的忧伤

很多年过去了,回忆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,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部《七剑下天山》。书剑飘零,快意恩仇,儿女情长……是七剑,给了我一个关于江湖的梦。
当时,我还是一个12岁的孩子。给我们口头讲述这个故事的,是我的伯父。我们家在农村,没有童话。我的伯父是个性格温和,且记忆力超强的人:他每天看几页武侠,然后再讲给我们这些没有童话书的小孩子听。
16年后的一个夜晚,我和一个名叫**的女孩去参加一个和童话有关的秀。站在烟花即将怒放的重庆街头,我给她讲起,七剑和我缘分。   
 在不短的20多年人生历程中,我不敢说经历了江湖,只能说经历了个人的爱与痛,经历了“最凌厉的死亡的气息”。叶塞宁说,金黄的落叶堆满我心间,我已不再是青春少年——那个当年沉浸在父辈柔软爱意中的孩子,已经长大成人。
而坐在电影院里,七剑的寒光仍是见血封喉。

〈七剑下天山〉有两个关键词,一是七剑,一是下,一是天山。和所有武侠小说中武功卓绝的剑客喜欢“独来独往”、乖戾怪异的性格不同的是,七剑下天山在一开篇即以一个“梦之队”的阵容出场,七这个数字,很容易让人想起北斗七星的光芒。
而一个“下”字,有着落拓江湖的放浪不羁——他们似乎天生就是济世的天外高人,人间要有他们才有安全感。
七剑下天山。像一道闪电投射在寂寞的江湖上。众生为之黯然失色。而天山,除了生长雪莲花外,似乎是生长这种绝世英雄的最好之地。长年白雪皑皑的天山,使得他们具备有人性所有的优点:超凡脱俗的气质,清朗峻逸的外表,神秘莫测的武功…… 
江湖险恶。而在武侠的世界里,七剑几乎不需要任何融入江湖的过程和时间——他们处江湖之远,但内心的秉性和对武功及人生融会贯通的超级能力,丝毫不逊色任何自以为长在江湖的人士,却远比他们更有生活的境界。
英雄,天生就是用来救世,用来张扬暴力美学,用来互相摧毁的。在天山一望无涯的天幕下,身着黑衣的七剑疾驰而过。他们用激越的马蹄,告别了与世无争;重新开启了刀光剑影,生死未卜的另一种人生。
因此,光是〈七剑下天山〉这个名字,读起来就让人荡气回肠,气势磅礴——剑气点点让人不寒而粟。却忘了,才华和命运都是伤人的。

在澄净如雪的世界里练武习艺的七剑,有着丰富的性格和内心。而最重要的是,他们正值豆蔻年华。所以,下山去,必然会遭遇到女人和男人,而有异性的地方必然有情感的纠缠,有爱与哀愁。
最让人无法释怀的,不是杨云骢与纳兰明惠之间的生生死死的爱情,而是刘郁芳与凌未风之间的爱情。这是原著〈七剑〉中最让人感怀的片断,也让江湖的悲情一改宏大叙事,而投映在两个人物的爱恨情仇上。
“刘郁芳拉着凌未风的手问:‘你可是当年钱塘江边的少年?你告诉我,你告诉我....’ 牢房里灯光很暗,凌未风的表情看不见。而她每一次追问,声声都有泪珠滚落下美丽的脸庞。”
      “凌未风扭过头去,又习惯性的将手指绞在一起..这时,牢房外传来人声,有人进来了,他们的谈话不得不停止。”……“凌未风拆开信....半响后,他悠悠地说了一声:‘郁芳和我的心意是一样的,有些事情,我们已经回不去了。她比我说得好‘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”。
相忘于江湖啊,相忘于江湖。当毁了容的穆郎以凌未风之名,面对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却不愿前往相认。惟有那习惯性的手势,像上辈子烙下的爱的记号。
他无法原谅她,还是无法原谅自己?可知,世界上最远的距离,不是千山万水,不是生死相隔;而是我在你身边….你却不知道我爱你。

然而,在上演的〈七剑〉第一部中,我们还无法找到这样的情节,甚至七剑彼此之间的手足神情,也被徐克一笔带过。七把剑、七个人的脉络何等繁杂!被篡改的〈七剑〉中,徐克纵然伟大,出招也无法完全做到空灵轻巧、挥洒自如。
而在制约中,电影也稍露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态。甚至有些伏笔也未交代清楚。刘郁芳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姑,与穆郎几乎没有感情牵连;她同时喜欢两个人,到底是哪一个?反倒是甄子丹扮演的楚昭南,与那个冷艳的韩国美女,与成为硬朗与阴柔、男人与女人之间绝配的隐喻。 
〈七剑〉面市后,市场上的一派骂声,认为徐克在表现上已经穷途末路,是一个现实中的寂寞英雄。对这些评价,我心里却是不太赞同的。个人觉得,与〈东方不败〉和〈新龙门客栈〉相比,我更喜欢〈七剑〉。首先不讲在表现难度上的技术含量,就个人关注的细节而言,我喜欢宝剑出鞘时响起的声声啸叫,喜欢四下里杀机奔腾,周遭又仿佛万般寂静的冲突;喜欢甄子丹一头散发半遮脸的杀气;喜欢不动声色的气势。
不过,难以饶恕的是,在看电影的整个过程中,我又在时时走神,总在用被篡改的情节去对应我的回忆——我还是在找儿时记忆中那忧伤的七剑,七剑的忧伤。
 写到这我又想到一个细节。当年伯父给我们讲故事时,末了的一句话总是:“下场来….”。而我总是问:“还有呢?”——多年后,我混迹于电影院散场的人群中,为七剑的命运想着同样的问题。


   




链接:
     哪年“七剑”下天山
1954年1月20日,当时《大公报》的编辑陈文统,以“梁羽生”为笔名在《新晚报》上开始连载自己的第一部武侠小说《龙虎斗京华》。自此,梁羽生一炮而红。〈七剑〉是他的第四部作品。
在梁羽生的创作生涯中,它有着一个非常独特的地位。从这部书开始,梁羽生不仅尝试着将一些西方小说的叙事技巧融入自己的作品中,还加入了不少西方心理学的观点。而用不同的笔触和经历去描述七个个性各异的人的性格和故事,本身考验着作者的逻辑思考能力和结构的张力。
1984年,《羊城晚报》第三版上刊登了修订版《七剑下天山》的楔子,把《七剑下天山》引入内地。当时很多人为了看《七剑下天山》连载,每期必买《羊城晚报》。
2005年,有着怪才之称的徐克将此搬上银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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